凡煙小說

第 53 章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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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那碗我沒吃完的面也早被清理,連那個裝盛面條的大海碗都不見了。仿佛之前的那碗面,從未存在。

不知怎麽的,我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失落。

我正準備關掉廚房的燈回房。突然發現廚房地上丟著東西,我走過去一看。是律照川之前給我的麻袋,此時孤零零地躺在地上,保持著我最後丟棄它的模樣。

拋下它的人,是我。

我小心將麻袋抱在懷裏,帶著它回了自己房間,用剪刀剪斷麻繩,我抽出裏頭的東西。原來,不起眼的麻袋裏藏這一顆枕頭一般大小的“大奶糖”,得雙手托著才能勉強拿穩。

是因為我之前和他說過奶糖的故事嗎?

我小心拆開外面的一張大糖紙,裏頭是一個硬殼塑料包裝。之前聽到的碎裂的聲音是這個包裝殼裂了……

我撫摸著上面的裂痕,微微自責著。抱著糖果憑窗而望,律照川房間的窗戶通明透亮,夜風拂動白色的窗簾,像是招手。他還沒睡罷。這樣想著,我立即抱上買回來的東西去找律照川。依往常,我不是摁響他的門鈴,而是站在了他的落地窗前。目光穿過飄拂的窗簾,我看到他靠坐在單人皮椅上,撐著頭胡亂翻開膝上的雜志。

即便是在閱讀,他也是微擰的眉眼,神情透著一股不可言狀的銳利。也不知是哪則訊息惹著他了,周身繚繞著不良的氣息。

我用手指輕輕叩響窗戶。

“篤。篤。篤。”

律照川的頭應聲微微一動,他霎時停止了稀裏嘩啦的翻書動作,卻沒有回頭。

我在他窗前又默站了一會兒。律照川將膝蓋上的書突然拍合蓋上,並將書籍丟擲一旁……

這是他生氣的訊號。他知道我在外面,才不想回頭的吧。

我想了想,將禮物放在他的窗臺上,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。

我剛進屋,律照川房間的燈就滅了,隨之熄滅的還有庭院裏的射燈。

窗外的世界徹底黑暗,我凝視這片黑暗,心裏想著,北方的冬意為何來得如此早,還如此冷?

【050】身份與資格

許塵手術當日。我起了大早,出門時天還沒有亮全,召了一輛出租,我飛速抵達醫院。許塵早就醒了,他靠坐床頭,見我進屋便笑,他是一派輕松。反是我,渾身緊繃緊張不已。

真是奇怪,關於許塵的記憶,除了日記告知的,我並無多餘的想起。但每次見到許塵,我心中就浮出奇怪的毫無緣由的緩慢的悲傷。仿佛這悲傷原本就有,只是暫封於腦皮層深處,一旦見到許塵哀切的笑容,就如同觸摁了身體裏的某個按鈕而全然被釋放。

如同一待春來就蘇醒的冬眠之蛇,我的反應,近乎本能。

昨天護士長就預先通知過,許塵的手術安排在今日第三臺,大概上午十點半就得進麻醉室。我坐立不安,來回走動看表,生怕錯過時間。這時,許塵從枕頭底下抽出一本雜志,他翻開雜志並招呼我過去,我走過去,他指著書上黑白相間的方格表:“快來幫我想想,這道題好難……”原來,他在玩“填字游戲”。此時,他臉上浮出孩童般的稚氣。許塵指的那道題目是:一種具有多分化潛能和自我覆制功能的早期未分化細胞,醫學界稱之為“萬用細胞”。答案是三個字,有一個字已經出來了——幹OO。“幹細胞?”我剛說出答案,許塵就誇張地豎起大拇指:“好厲害!”“正好知道而已。”緊著,他又比了另外一道:“達爾文《進化論》的核心思想是什麽?”

填字游戲需耗費一點點腦力,又至於太疲累。先挑簡單的填,如果遇到實在艱難的題目就先跳過去。不知不覺,兩人合力做了好幾本雜志裏的填字游戲。我發現,我的緊張感稍稍緩解了些。

正咬筆尖思考某題的答案,突然,聽到許塵說:“你和以前不一樣了。”

我的目光隨著筆尖走過題目,黑色的墨水在紙上留下一道曲折不平的線,我故作淡然:“那以前的我是什麽樣?”

許塵微頓,許久才回答:“清醒。”

“嗯?”我揚眉看他。

“太清醒。”他多加了個字。

“太清醒的人意思是,做人少了幾分幻想,缺了幾分浪漫,甚至丟了幾分熱血?”我給許塵說的“太清醒”下著定義。太清醒,這聽起來可不像是誇獎。

許塵笑了笑:“我偶爾,很羨慕的你的清醒。”

許塵彎腰從床下搬出好幾本雜志塞在我手裏:“我進手術室那會兒你就做這些題,我醒來後要看的。”

許塵進手術室後,我坐手術室外等他。翻開手中的雜志,果然每本都刊有填字游戲,這是他刻意尋來的吧。

不過,這種時候,我怎麽還有心思玩游戲……

經過漫長的等待之後,我終於迎接令人振奮的好消息。許塵的手術很成功。醫生說:“好好調養,很快就能恢覆健康。”我深吐納,一直壓踞在胸口的磐石終於可以卸下,我連聲向醫生道謝。

之後一連好幾日,我忙著請假,我將一日時間分割為二,上午上班,下午則去醫院看望許塵。許塵精神很好,身體恢覆得也很快。我原以為,之後不會有緊急事態發生了。早上,我在店裏工作時,突然醫院接到打來電話,讓我趕緊去一趟。我乍然從椅子上彈起,心瞬時兇猛地跳了起來。許塵現在是術後觀察期,換言之並沒有正式領到“安全牌”……

停止停止!我不敢往深處想,也阻止自己在這裏胡思亂想下去。我丟下電子筆,抓起披在椅背上的外衣,直往大門沖而去。最為緊急迫切的時候,偏偏與正要入店的人撞了個滿懷,我體會到今日背運的衰敗的氣息。我頭都未擡,連忙鞠躬道歉,但手臂狠狠一疼,是對方用力拽住了我。

“你慌慌張張去哪兒?”

我這才回神,聚焦看眼前人。律照川保持著一貫的面冷無情,此刻他大力鉗著我,令我掙脫不開。

他怎麽來了?

我突然想到,這是這麽多天來,他第一次主動和我說話。

我解釋:“剛剛醫院打了電話,讓我去一趟……”

我還沒有說完,律照川掐斷我的話,冷腔冷調:“你憑什麽去?”

我身子一僵。

他又問:“你是許塵的誰?”

我支吾:“我……”

“他又是你的誰?”

律照川連連的逼問不由地令我後退了幾步。

許塵是我的誰?

是我的同事,被我忘掉的少時友人,還是,我的妹夫……

律照川的問題,我竟然一個都回答不上來。

律照川不耐地斜了我一眼,趁著我還在思量他的話的時候,他掏出手機撥打了一個電話,電話接通後,他柔聲說:“許塵住院了。市中心醫院。病房號一會兒我發給你。”

“你給誰打電話?”

“與許塵手挽手並肩走進結婚典禮堂的那個人。”律照川冷淡回覆我,“她才是有資格去緊張許塵的人。”

這些天,我準時前往醫院報道,卻從未想過“有沒有資格、是否妥當”這些個問題。此刻,律照川將我忽略的問題明晃晃得拖出來丟在我面前時候,我茫然了。

我喃喃而問:“生死關頭,身份抑或資格,這些很重要嗎?”

“生死關頭,身份抑或資格,這些當然不重要!”律照川利落回答,“但是——現在不是生死關頭。許塵不會有事。他的手術很成功,他很快就會恢覆健康,恢覆到他的日常生活。在世俗的規矩裏,身份資格,就很重要!”

我慢了半拍,先是發怔,繼而頹敗。真是震耳發聵的訓誡。停頓了一會兒,我掰開他鉗制我的手,點頭認同:“你說得對。”

他不僅說得對,做得也對。

默默走回了工位,我抓起電子筆,繼續工作。畫著,畫著,突然有水滴在了板子上,我立刻用袖子擦去觸屏上的水印,剛剛擦去,又滴下來。

怎麽回事?我驚疑地擡手,試探性地摸臉,濕的!我趕忙抽紙巾擦去淚痕,又怕被別人知道,賊眉鼠眼地觀察周圍人,確定他們都在忙自己的事情,確實沒空留意我。我剛想放心,一擡眼,凜然見律照川插著手站在二樓的走廊上,目不轉睛地冷漠看著我。

他站那裏多久了?

我的潰散全被他抓住了嗎?

我一個激靈,失手打翻了手邊的茶杯。水邊裏的水頓時襲擊了我的畫稿,我手忙腳亂地收拾。而那個罪魁則斜了我一眼,緩慢走掉。

看著那個不再有人的位置,我仍覺魂魄未定。

他總是這般神出鬼沒,令我措手不及。

下午,我留在了店裏,哪也不去。例會結束,張濟帆將我單獨留下了。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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